佛教圖書館館刊 第五十四期 101年6月
對佛教圖書館未來發展的想像李志強 光原社會企業共同創辦人【摘要】本文就圖書、空間、人和互動模式四個要素，思考與探索行動通訊時代所帶來的轉變，以及未來佛教圖書館發展的一些可能性。 關鍵詞：佛教圖書館；行動通訊時代；圖書館；創新 一、前言 長久以來，佛教的圖書館（或是藏經閣）一直扮演著保存佛法文字紀錄和促進佛法傳承與流通的重要角色。然而自從二十一世紀開始，隨著資訊通訊科技的快速發展，人們使用資訊的習慣正產生巨大的改變。檢索引擎提供大眾尋找相關訊息更便捷的方式，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讓人們彈指之間就能取得連線，數位化的大藏經（http://www.cebta.org）讓人們不再需要跑到藏經閣即可閱藏，而雲端技術的發展，更將訊息處理的中心移到了使用者端，不用再擔心存取和維護的細節。這樣的改變雖然主要發生在年輕的使用者族群，不過正因為年輕族群是未來社會的主導力量，也因此佛教圖書館不得不思索，面對未來可以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和定位，讓佛教圖書館能夠持續發展，並擴展影響力。 本文將以圖書、空間、人和互動模式四個要素，對佛教圖書館未來發展的可能性，提供一些想像。 二、圖書館與佛教圖書館 什麼是圖書館呢？依照維基百科的定義：「圖書館是一個收藏資訊、原始資料、資料庫並提供相關服務的地方，由公共團體、政府機構或者個人組織開辦。圖書館的作用是讓人們使用那些他們不願意購買（或者無力購買）的館藏，這些館藏可能個人不能提供，或者需要專業的協助（註1）。」也就是說，圖書館是一個收藏資訊並提供資訊服務的場所。 如果簡單地剖析「圖書館」這個概念，我們可以直覺地得到以下幾個組成要素： （一）圖書 圖書館是資訊典藏的地方。傳統以來，這些資訊以書籍、圖像或是相關儲存媒介（如影音檔案與微縮影片）等等的方式保存，也因此我們可以說，圖書是圖書館最重要的組成要素之一。這也是圖書館有別於咖啡館、博物館或是體育館的地方。 （二）空間 所謂的「館」，即是一種空間，也因此空間構成了圖書館另一個重要的面向。然而這個空間具有某種公共性，允許其他要素參與，並提供服務。這樣的空間不僅只是指圖書本身所占據的空間，也包括其他要素參與時活動及互動的空間。在這個空間中，資訊得以被展示，人得以參與，而服務得以發生。 （三）人 無論是服務提供者或是服務使用者，圖書館都與人息息相關。只有圖書與空間，可能會形成藏經洞（註2）或是書庫，但不是圖書館。人，無論是經營者、工作人員或是讀者，是使得圖書館具有生命力的主要因素。 （四）互動模式 並非只有圖書館和圖書、空間、人有關，書店也是，印刷廠也是。最後，讓圖書館之所以別於他者存在的主要原因，是圖書館特有的服務，也就是人和圖書與空間之間獨特的互動模式。圖書館保存並且提供了人們不容易取得的資訊，讓人們得以瀏覽或是查閱。在此同時，也有許多推廣和介紹的互動活動在這個場域中發生。 如果圖書館可以分解成為圖書、空間、人和互動模式四個要素，也許我們就能夠透過這四個要素來思考與分析「佛教圖書館」的特色，並尋找佛教圖書館在不同面向的意涵。 圖書：佛教圖書館保存佛教書籍及相關資訊。 空間：佛教圖書館是位於佛教機構內或是充滿佛法氣息的空間。 人：佛教圖書館主要的使用者是佛教徒，或是由佛教徒所經營。 互動模式：佛教圖書館傳揚並實踐佛法的互動模式。 三、新時代的變遷 在行動通訊與雲端科技的時代，網際網路和資訊通訊科技徹底地改變了大多數人們的生活方式，同時也重新定義了上述圖書館的四項組成要素。以下簡述筆者對於此四個要素改變的觀察。 （一）圖書的改變 首先，圖書的形態不再侷限於紙本，借閱不再需要傳遞物質，數位媒介日漸普及，檢索可以讓人們只取用資訊中的某一個段落，全本的實體書籍不再成為必要，對資訊擁有的模式改為限期付費的使用權。 另外，隨著數位出版的日益成熟，書籍的出版變得更為容易且快速，因此出版品變得更多（註3），也更具多樣性，讀者的選擇也愈來愈多（註4）。對於圖書館而言，要網羅搜集相關的圖書，將形成更重的負擔。 （二）空間的改變 網際網路構築了一個跨越時空限制的虛擬空間，而行動通訊技術將這個虛擬空間和現實生活緊密的連結起來。螢幕改變了人們對於空間的認知，使得人們透過螢幕快速地走進另一個空間，在此同時，卻也有讓人從虛擬空間中走出來的行為發生，例如流行在青少年或是動漫迷之間的Cosplay現象，即是把虛擬的概念具現化在現實中的例子。 圖書館的空間也因為資訊的發達而產生變化。除了提供各式線上查詢的工具之外，還需提供插座、網路以利電腦與通訊設備使用。由於尋找圖書可以透過網路進行，圖書館的實體空間反而成為最好的清靜與避暑之地（註5），有時甚至還會造成其他的困擾（註6）。 （三）人的改變 在傳統的服務中，服務提供者的面貌日漸被數位符號所取代，任何可以被自動化取代的人力都將逐步消失。人們不用再移動到不同的地域就可以接觸到資訊和取得需要的服務，也讓使用者的習慣產生巨大的改變，所有的服務都朝向個人需求為中心匯集。只要打開平板電腦連上無線通訊網路，所有的交換和交易都可以透過單一的介面完成。然而更重要的一點，可能並非是使用資訊的便利性增加，而是在Web 2.0的時代，人們有更大的能力參與資訊的產生、分享與評價過程。 另一方面，老齡化與少子化等社會結構的轉變，成為值得重視的現象。而全球化與中國的崛起，帶來更多中文的愛好者與學習者；物質生活的豐足，也促成心靈需求的提升，讓更多人期待能從宗教中得到啟發。當然，我們也無法忽視全球人口爆炸這一個事實，對資源的需求也隨之提升。 （四）互動模式的改變 人和資訊以及空間的互動模式，產生了跨越式的改變，傳統的服務模式，除了從實體通路移動到虛擬通路之外，所有的動作也更容易地被紀錄和查詢。除了物流以外，金流、資訊流、服務流和商流，皆能透過網路或是行動通訊來連結和處理，這也讓資訊的處理變得更為快速。 對於圖書館的服務而言，使用者透過電子化介面快速地借還書，電腦和相關的資訊設備也成為現代圖書館必備的要件。從條碼（Barcode）到無線射頻辨識（Radio Frequency Identification, RFID）技術，讓圖書的管理流程更加具有效益，日新月異的檢索系統也讓電腦取代了某部分專家的角色。 四、不同要素與人的關係之改變 如果我們針對四個要素彼此之間的關係進行分析，就可以得到四乘四共十六個項目（「人與圖書」和「圖書與人」視為不同的項目）。礙於篇幅，以下僅針對「人」與「圖書」、「空間」、「人」、「互動模式」之間的互動關係進一步地探討。 （一）人與圖書的關係 人們分享與取得資訊的方式與態度已經發生巨大的轉變。首先，人們如有任何問題，很容易地透過搜尋引擎、線上百科和線上知識社群等等，就可以得到必要的解答。也許得到的解答並不一定準確或是充足，但是這種使用習慣，使得人們更容易滿足於快速與目標導向的服務，資訊的取得變得更為多樣化和破碎。 再者，圖書成為眾多資訊來源的一部分，許多圖書同時也提供了數位形式，人們購買電子書下載，或是上網瀏覽，不再需要抱著厚重的實體書籍。也許人們有興趣的只是一整本圖書的某一部分，這也使得借閱一整本書變得愈益沒有必要。 第三，Web 2.0所帶來最大的改變，是人們對於資訊的立場，不再只處於訊息的單純接收者，而成為資訊的產生者、分享者和評價者。因此，人們可以更容易地創作圖書，而瀏覽器就像是一本虛擬且動態的「天書」──每當你想要一件事情的答案，網路就會回應你成千上萬的資訊。 （二）人與空間的關係 當人們的目光開始聚集在螢幕（電腦、平板電腦、智慧型手機等）上，人們注意力的焦點就被綁縛。這使得人與空間的互動，產生了另一層次的改變。首先，螢幕中出現了虛擬的空間，透過螢幕和虛擬空間互動。線上圖書館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再者，實體空間對人的意義，逐漸開始平面化、背景化，或是轉變成為相機捕捉的客體。人們的視覺與聽覺感知被強化，也使得其他的感官相對弱勢。無論在哪兒，就算是很擁擠的空間，只要有一個可供注視的螢幕，人們就能很安住在其中。這可以從捷運上人手一機的狀況中得知。 第三，由於被大量的資訊媒介訓練，人們對空間的要求同時也在某個程度上提升。對一部分的人而言，需要更多視覺上的設計才能捕捉其注意力，但是相對地，對另一部分的人而言，需要的卻是簡潔而沒有壓力的空間──當然，這也許要更多視覺上設計。 （三）人與人的關係 人與人的互動愈來愈不直接，但連結卻更為廣泛而深入。首先，因為各種溝通媒介的發展，使得人們可以運用各種非同步或是同步的方式進行溝通，例如：手機、視訊電話（Skype）、簡訊和即時通訊（如LINE）或是電子郵件，同時透過網路卻又可以和遙遠處某個不認識的人建立關聯。 再者，由於許多服務漸漸地無人化，讓人和人的互動減少。例如傳統的繳款、轉帳、繳稅等等，都可透過網路或是ATM進行；或是圖書館的借閱服務，轉換成自動化的機器。 第三，人們擁有更多的機會去接觸特定對象的訊息；另一方面，直接接觸卻也成為行銷的重要手法。例如歌手的演唱會取代銷售CD，成為收入重要的來源；作家需要做更多的簽書會或是演講，來掙得影響力。 （四）人與互動模式的關係 快速、簡潔、單一的入口是人們對服務的想像與期待，於是智慧型手機、平版電腦、雲端等服務應運而生。首先，由於資訊搜尋與轉換頻道的成本降低，需要等待或是過於複雜的程序，將漸漸被人們所疏遠。人們開始習慣運用網路來取得所需，如果可以上網買書，就不會千里迢迢跑去書店買，特別是網路商店常常有更多的折扣。 其次，由於各式自動化介面與網路介面日益成熟，使用者也逐漸熟悉了如何運用相關的系統，因此反而造成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成本變高。而隨著網路社群的參與經驗增長，使用者對於互動過程的參與感與主導性也逐漸增強。 第三，所有的互動模式漸漸加入了遊戲與娛樂的元素。目前探討遊戲（如視訊遊戲或是線上遊戲）運用在教學或是商業上的研究愈來愈多，而年輕的一代也因為長期玩相關的遊戲，而愈來愈熟悉遊戲的元素。《加入遊戲因子，解決各種問題》一書就斷言：「未來，要分辨遊戲與日常生活將會愈來愈難。遊戲將無所不在，而玩樂與現實的界線也會因為遊戲而變得愈來愈模糊（註7）。」 五、探索新的可能性 考量移動通訊時代裡使用者的需求以及日常生活中逐漸熟悉的各種新模式，我們或許可以從中找出未來佛教圖書館發展的新契機。同時，面對新的社會樣貌與新的科技發展，我們需要更明確地定位佛教圖書館的使命與價值，才能找出更好的服務方向。以下針對已有圖書館的發展與新建圖書館的可能性，分享筆者個人的臆測。 （一）已有圖書館的發展 1. 新圖書（資訊媒介）的參與 隨著儲存媒介的日新月異，資訊可以以不同的媒介方式加以儲存，這包括數位化或是影像化。而數位化的書籍能夠更容易地被資訊系統所運用，諸如檢索、編輯和再創作，也因此佛教圖書館可透過發展或是連結現有的資訊典藏來創造新的價值。 有許多圖書館開始出借「電子書閱讀器」或是平板電腦，但同時依然有迷戀紙本書籍的人們。當然，並非所有的書都有數位版本，也並非所有的電子書都能輕易地在網路上取得。圖書館對於紙本書的保存依然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也許在未來電子書大行其道之時，圖書館將成為紙本書最後的藏經閣。 2. 空間的參與 佛教圖書館可以走出現有的實體空間而進入網路空間中，建立線上的圖書館和服務流，與現有的Web 2.0服務或社群連結，提供網路借還書服務，邀請網路社群參與圖書的分享與評價等等。 另一方面，佛教圖書館可以打造一個網路上無法替代的空間，來創造全新的「閱讀」經驗。而舊有的圖書館可以透過通用設計的概念來轉化，提供更多人便利使用（註8）。圖書館的空間也能和其他的服務相結合，與在地社區合作，或是與環境融為一體。甫獲選為全球最美25座公立圖書館之一的臺北市立圖書館北投分館，就是很好的例子之一（註9）。 3. 人的參與 佛教圖書館可以透過與社群互動而提供更專業及廣泛的服務，邀請法師或專家學者分享佛法義理與日常生活的運用，開設讀書會或是相關學習課程。同時，佛教圖書館也可以透過網路取得專家的線上諮詢或是服務，也可以邀請使用者共同打造或設計圖書館。網路讓世界各地的人的參與，變得更為容易。 4. 服務的參與 佛教圖書館可以取代市場之不足，像是流通較少的書籍，或是費用高昂不易取得的書籍，都能夠透過圖書館把資訊或是知識提供給更多人使用。另一方面，佛教圖書館也可以建構成為學習與知識服務的中心，甚至是數位學習的中心。佛教圖書館也可以舉辦各式知識尋寶的活動，吸引人們參與。 （二）新建圖書館的可能性 1. 新的圖書 圖書館一定只能借閱圖書嗎？答案是不一定。真人圖書館（Human Library, http://humanlibrary.org/）出借的是有獨特經驗與觀點的個人，工具圖書館（Vancouver Tool Library, http://vancouvertoollibrary.com/）出借的是各式工具。除了圖書之外，我們是否能夠創造一個能夠弘揚佛法同時服務眾生的圖書館呢？又或者，佛教僧團乃至每一位佛弟子，其實都是佛教圖書館的一部分呢？ 當圖書館開始外借電子書閱讀器，改變的可能不只是資訊的載體，而是一個進入嶄新世界的入口。 2. 新的空間 圖書館一定要放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上嗎？答案是不一定。行動圖書館（Mobile Library）透過行動書車，可以把圖書運送到偏鄉；圖書漂流（Bookcrossing, http://www.bookcrossing.com/）可以視為將整個城市轉化成為圖書的流通場域。 網路所創造的虛擬空間，自然也是一個新的空間。毫無疑問地，谷歌（http://google.com）、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或是線上知識社群，都是尋找資訊的入口。智慧型手機的應用程式（APP），則構築了另一個空間。然而如果書的形態改變了，圖書館的空間必然也需要跟著改變。一個全數位的圖書館可能只有電腦而不會看見一本書，例如http://fwlibrary.cushing.org/（註10）。 3. 新的人 我們需要新的人才來創建新的圖書館。新的圖書館可以為新的客群提供服務，圖書館的服務者也可以是知識社群的成員，透過自動化的設計，使用者自助的圖書館也成為一種新的可能，諸如國立臺中圖書館在臺中火車站所設的「微型自助圖書館」。另外，機器人可能也是好的新人選之一，如國立臺中圖書館的波比（註11）。 4. 新的互動模式 圖書館經驗可以被重新定義，可以像是進入了電影《哈利波特》的場景一般，而未來的圖書館，借閱不再必然是免費服務（註12）。閱讀的經驗也可以被重新定義，透過數位典藏的活動運用，可以改變資訊的內涵，也可以重塑使用者與書籍的關係，例如美國紐約公共圖書館（NYPL）所推出的Stereogranimator服務（註13），便可以讓使用者從圖書館的數位典藏相簿中挑選出照片，然後轉換成可分享的圖檔。 六、結語 所有的技術都是一種工具，善用之，可以協助機構達成使命；反之，如果只是追逐科技發展的腳步，佛教圖書館永遠只能不斷追趕，並且感到痛苦。筆者相信，透過重新思考和檢視佛教圖書館的組成要素和使命，參考各種新的趨勢和科技，相信能為未來佛教圖書館的發展，帶來新的方向。而未來的佛教圖書館，也將融合科技與人性，在新時代中繼續成為弘揚佛法的重要堡壘。 【附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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